名人軼事

顏伯燾
2015年2月5日 

   顏伯燾(1788—1853年),字魯輿,號載楓,別號小岱,廣東連平縣元善鎮人,巡撫顏希深孫,總督顏檢子,嘉慶十五年(1810年)順天(北京)舉人。

  

   嘉慶十九年(1814年),顏伯燾殿試入二甲中進士,選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借新進士巡游的機會順便到浙江省親。出任浙江巡撫不久的父親顏檢,拿出剛剛得到的、祖父顏希深任泰安知府時所刻官箴拓本,指示說:“你現在已進入前程無法預料的官場,應該研究公職人員做人做事的原則了。這是先前正派GY留下來的格言,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教誨?!毖詹庵V亟庸?,只見拓本-有“吏不畏吾嚴,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則民不敢慢,廉則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三十六字箴言,及貞庵主人和祖父顏希深的兩篇跋文。細讀后,顏伯燾將拓本珍藏起來。

  

   道光二年(1822年),顏伯燾出任陜西延(延安)榆(榆林)綏(綏德)道道臺,也在這年,再次出任直隸總督的父親顏檢,又贈以自己任浙江巡撫時,在嘉慶二十年(1815)仲秋于杭州所刊石刻拓本,并指導說:“你如今去做地方官了,管理部下、調解民事全都是你的責任,要時常以這段箴詞勉勵自己,不可松懈?!毖詹夤Ь吹卮耪獗倔鶇實繳攣魃先?。

  

   同僚知道顏伯燾有一本著名的官箴,都爭著要去看,以致無法滿足。由于延榆綏地方缺少雕刻工匠,于是顏伯燾在道光四年(1824年)立秋那天寫了一篇跋文,連同其父顏檢所贈杭州刻石拓本,一并寄與長安知府張愛濤(名聰賢),請其刻石立碑以廣其傳。道光四年(1824年)農歷十月,張聰賢亦跋后碑立。

  

   顏伯燾歷任陜西督糧道,陜西按察使,甘肅布政使,直隸布政使。

   道光七年(1827年),顏伯燾隨朝廷大軍征討回疆,因轉運糧草及兵馬輜重有功,道光皇帝賞賜了花翎。

  

   道光十年(1830年),顏伯燾出任陜西巡撫。

  

   道光十七年(1837年),顏伯燾任云南巡撫,他改建滇池石閘,使周邊農田得以灌溉。不久,顏伯燾兼署云貴總督。

  

   《清史稿?顏伯燾傳》于此處寫道:“伯燾累世膺(受)疆寄,嫻習吏治,所至有聲?!幣饉際撬?,顏伯燾一家幾代人都是受皇上托付,領命治理國家疆土的朝廷重臣(封疆大吏),他熟練掌握行政權利的運用,所到之處都留下了好的名聲。

  

   鴉片問題,是鴉片戰爭之前中國社會非常突出的社會問題。顏伯燾非常關注中國的鴉片問題。在其上奏道光帝的密奏中,對當時的鴉片泛濫流毒,作過這樣的敘述:“臣籍隸廣東連平州,初次回籍,在嘉慶九年(1804年,17歲),彼時連平州吸煙者不過數人,已為指摘所歸。二十一年(1816年,顏檢在嘉慶二十年被革職回籍,閉門思過),臣復回籍,則連平州吸煙者,多至數十人,然猶掩藏甚密。迨道光十三年(1833年),臣又回籍(安葬其父顏檢),則連平州吸煙者,竟不可以數計。吸者固不避人,見者亦恬不為怪。尤可異者,貧民賤役,糊口維艱,可以日不再食,而煙則在所必吸。若紈袴子弟,有力之家,染此惡習者,更不必問。其始地方官非不嚴拿究辦,繼以究不勝究,與其徒飽書差之訛索,增地方之滋擾,則莫若因循聽之,尚得相安于無事”,“連平在廣東僅一州之地耳,偏僻小邑,土瘠民貧,而相習成風,至于此極,……然則連平如此,廣東一省可知,即他省亦無不可知?!保ā肚宓攔獬糝忻蘢?顏伯燾片二》,見《雅片戰爭》第3冊,神州國光社1954年版,第509-510頁)。

  

   當時,日益嚴重的鴉片泛濫,在清朝統治集團中引起弛禁與嚴禁兩派的激烈爭論,顏伯燾既不同意許乃濟把鴉片當藥材進口,任其泛濫的弛禁主張,也不同意黃爵滋變更舊章,以大辟死罪重治吸食的嚴禁主張,他傾向極力清除社會積弊,多方整頓舊章,“毋執空言”,“毋使虛糜”,責令地方對鴉片“善為禁制”。(《鴉片戰爭》第3冊,神州國光社1954年版,第511頁)

  

   由于顏伯燾對沿?!暗胤揭那?,皆所素習”,其抵抗侵略、反對妥協的見解,恰“與則徐頗合”,所以,他對林則徐、鄧廷楨在廣東任上團結合作,革除積弊,嚴厲禁煙,并堅持民族大義,多次粉碎侵略者戰爭挑釁,非常敬佩,深恨琦善到廣東后弛備損威,媚外撤防,一反前任所為的罪惡行徑。(梁廷楠《夷氛聞記》,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82頁)道光二十年(1840年)農歷九月,繼鄧廷楨之后,顏伯燾被道光帝任命為閩浙總督。

  

   當時正是第一次鴉片戰爭狼煙四起的第一階段。英軍艦隊于1840年6月28日-珠江口,7月初炮轟廈門港,7月5日攻陷浙江定海,8月9日進泊天津大沽口外,向清0遞交照會,要求賠禮道歉、償還煙款、割讓島嶼等。道光帝聽信讒言,以為是林則徐、鄧廷楨等人辦理禁煙之事不善,才引起英軍入侵,只要懲辦林、鄧等人,英國就會退兵,所以立即派直隸總督琦善和英軍談判。琦善向英軍保證,只要英軍退回廣東,清0一定懲辦林則徐。于是英軍撤兵南下。道光帝將林則徐撤職查辦,改派琦善為欽差大臣到廣州和英軍談判。琦善11月末到廣州后,將珠江口防務設施撤除,水勇、鄉勇遣散。在談判過程中,琦善對英軍提出的各項侵略要求一一許諾,只對割讓香港一事不敢作主,答應向道光請示。英軍決定進一步施加壓力,于1841年1月初向虎門沙角、大角炮臺發起進攻,兩炮臺最終失守。琦善屈服于英軍的強大壓力,于1月中旬表示愿意代為懇請,在尖沙嘴或香港地方擇一隅供英人寄居。不待琦善“代為奏懇”,英軍便在1月20日單方面拋出《穿鼻草約》?!恫菰肌釩ǜ釗孟愀?、賠償煙價600萬元。6天后,英軍強行占領香港。

  

   顏伯燾決心在閩浙任上堅持林則徐的抵抗路線,學習他的革新精神,積極引進各國先進科技和新式工藝,整頓加強閩浙兩省防務,但卻不作認真調查,即追劾水師提督陳階平在英軍進攻廈門時,借病規避,無所作為。

  

   在前往福建省城福州赴任途中,顏伯燾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除夕,曾在常州與兩江總督裕謙共同商討防御-侵略事宜,非常贊賞江蘇??諫璺辣附酥苊?;并沿途“一路探訪定海夷情”,用心詢問定海失守后各方面的具體情況。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一月四日,顏伯燾一到浙江省城杭州,便立即與浙江巡撫劉韻珂會商浙江添防、鑄炮以及籌劃收復定海事宜。他認為“定海一日不復,其為心腹之患,有不可勝言者”;并強調“惟是占守固應夙備,而調遣尤宜得人”。為了有效組織力量,及時收復定海,次日他立即向道光帝奏請重新起用林則徐、鄧廷楨迅速馳驛赴浙,分別駐防鎮海、寧波,并會同欽差大臣伊里布籌辦收復定海的攻剿事宜。他認為林、鄧“為該夷所畏忌而屢欲中傷者”,而“臣等均素知其有體有用,其心思才力,臣等撫衷自揣,深愧不如”,“如該二臣不知奮勉圖功,即請治臣等以妄舉之罪”。道光帝對其薦舉林、鄧極為不滿,誅批“一片妄言”,尤其對其敢于形諸奏牘,“殊增憤懣”?!凍鋨煲奈袷寄返?冊(道光朝),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751-753頁)

  

   顏伯燾于當月二十五日,抵福州到任。二月前往廈門前線,親自部署防務,積極進行備戰。他“意氣甚銳”,既反對廣東琦善一意“主和”,“開門揖盜”;又輕易否定前任鄧廷楨采取“以守為戰”的策略。認為:“守而不攻,則我勞而彼逸,彼省而我費”,“勢不能剿盡橫逆”(梁廷楠《夷氛聞記》,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82頁),因而,力主“重兵扼要”“水陸兼備”,并出海進攻。

  

   顏伯燾認為廈門地處閩南,與廣東毗連,為全閩咽喉門戶。他回顧上年英軍兩次入侵廈門,皆從青嶼口出入的教訓,便會同興泉永道兼金廈兵備道劉耀椿,采取積極措施,層層增強這一帶防御。因青嶼在峿嶼之內,特增建峿嶼、青嶼、大小擔三大炮臺,并加強炮火配備,重兵分守峿嶼、大炮臺、嶼仔尾、魯班廟、鼓浪嶼各要隘,附近各島亦分舶大小船只,相互策應,以達到“倘有夷船竄至,峿嶼及大炮臺等處截擊之,嶼仔尾夾擊之,魯班廟等處斜擊之,鼓浪嶼迎擊之”(《籌辦夷務始末》第2冊(道光朝),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880頁)因此,在北岸白石頭、安海的兩汛和水操臺等處,設大小炮二面百七十多門,駐水陸兵二千七百余人;在白石頭到沙坡尾一帶,建造高一丈、厚八尺的石壁五百丈,每五丈設炮一門,共設炮一百門;又在曾厝坡、河厝鄉、五通汛等處,設炮一百門,駐兵一千四百余人,其中高崎汛還派兵三百人,哨船十只,攔截港面;除此之外,各地尚有機動水勇、練勇九千二百余人,以應急調遣。與此同時,他們準備再招募新兵數千人,水勇八千人,并添筑炮臺,創建船塢,積極引進國外新式造船技術和鑄炮工藝,自造戰艦五十余艘,自鑄新炮一千門,以便進入大洋,與英艦在海上作戰。顏伯燾還認為澎湖孤懸海外,為臺灣、廈門咽喉,因而奏請前任福建水師提督王得祿,速駐澎湖防守,道光帝對此表示贊同。

  

   顏伯燾奏請軍費200萬兩白銀,整修加固炮臺3座,招募新兵及水勇共計8000人,擬造戰船50余艘,以備出洋御敵。

  

   這時第一次鴉片戰爭已進入愈演愈烈的第二階段。1841年1月27日,虎門沙角、大角炮臺失守的消息傳到北京,道光帝甚為惱怒,當即決定對英宣戰。他任命御前大臣奕山為靖逆將軍,戶部尚書隆文和湖南提督楊芳為參贊大臣,調集各省軍隊1.7萬人開赴廣東。英軍獲悉清廷對英宣戰的消息后,搶在各省軍隊到達之前對虎門和廣州發起了進攻。2月19日,英艦開始向虎門口集結,2月26日清晨,英軍3000多人向虎門炮臺發動猛烈攻擊,水師提督關天培率軍英勇抵抗,琦善拒絕派兵增援。由于寡不敵眾,關天培和守軍數百人壯烈犧牲,虎門炮臺失守,英艦駛入珠江。2月27日,英軍攻陷烏涌炮臺。3月2日,英軍又陷獵德炮臺,逼近廣州。3月5日,參贊大臣楊芳到達廣州,但各省調集的兵勇仍沒到齊。英軍則因兵力不足,不敢輕易進攻廣州。雙方達成臨時休戰協議。4月奕山及各省軍隊1.7萬余人先后齊集廣州。奕山一到廣州,便誣蔑“粵民皆漢0,粵兵皆賊黨”,執行“防民甚于防寇”的方針。為了報功邀賞,奕山于5月21日夜貿然向英軍發動進攻。分兵三路襲擊英軍。由于英軍早有準備,所以沒有收到什么戰果。22日黎明,英軍乘順風發動進攻,向清軍猛烈發炮轟擊,清軍潰敗,英軍乘勢進攻廣州城,占領城北炮臺和山岡,居高臨下,發炮轟擊城內。萬余清軍收縮城內,奕山等高級將領惶惶無主,亂作一團。5月26日,奕山派廣州知府余保純出城乞和。次日,訂立屈辱的《廣州和約》。條約規定:奕山、隆文、楊芳以及全部外省軍隊,6天內撤至離廣州城30公里以外地方,一周內交出“贖城費”600萬元,款項交清后,英軍全部撤至虎門以外。

  

   顏伯燾積極主戰,一心想要拒敵于國門之外,他在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農歷五月二十六日上《探聞廣東情形折》。

  

   閩浙總督顏伯燾奏:

  

   臣竊以為廣東夷務,為萬里海洋安危所系,而閩粵互為唇齒,尤須呼吸相通,是以多用諜探。節據探報:四月初一日,逆夷火輪船一只拋泊十三行河面,官兵開炮擊沉三板夷船,夷人亦有損傷。初二日,該夷駕火輪船一只駛至省西泥城,一路開炮,兵勇望風而遁,燒我船只六十余號。初三、四、五日,逆夷駕船十余只,開炮攻打上岸,防兵四散遁走,被燒民房甚多,并占去四方炮臺。初六日,炮子打入老城,直指貢院。經廣州知府余保純向逆夷面議息兵,該逆始索洋銀數千萬圓,繼定六百萬圓,又須將軍、參贊撤退,方肯退兵。其銀已由藩運海關三庫湊給,俱給交訖。并聞四月十五日已作為追交商欠議撫情形專摺馳奏。探聞之下,心膽俱裂。正在疑信間,適接藩司曾望顏來稟,抄送廣東臬司王庭蘭寄該司函,尚有為偵探所未盡者。

  

   夫逆夷非不可撫,然必痛剿之后,窮蹙乞斂,殲其渠魁,釋其余黨,始能俯首貼耳,久安無事。今賊勢方張,資之以庫藏,則何不以養我士卒,修我戰備?如謂商民紛紛號求息兵,不得不曲徇所請以固人心,則何不于誓師之始,集我紳士、耆老痛哭而申效死之義之圖守?且廣東民非不可用,四月初十日有蕭岡、三元里等鄉民數萬圍困夷眾,功在須臾,而余保純得義律私書出城彈壓,鄉人始漸散去。在該府未始不藉口于議撫之后不應妄生枝節,是直以六百萬之資可以求安也。具此肺腑,何以為臣子!有該鄉民等誓詞二紙各處傳抄,言雖鄙俚,亦足以見大義之所在人心??齦еㄔ諼?,而受撫之情在彼,逆夷初無受撫之情,何以言撫?且廣東抄來逆夷偽文一件,偽示四件,悖逆之詞,令人發指。復于議撫后拆去大角、沙角、橫檔等炮臺,磚石移往香港起造碼頭、房屋,儼然視為故物。又廣東巡撫臣怡良來咨,內黏單亦有四月初九日,有夷人十一名、漢0數十名至香港傳喚鄉耆鋪戶,稱系英國知縣姓堅來查,未知將軍、參贊有否入奏?又有五月初六日,接準廣東督臣祁土貢四月二十四日來咨,搶去廣東省廠未竣工師船五只,如此情形,斷非效命歸誠之象。奕山、隆文已于四月十五日后移至離廣東省六十里之小金山,楊芳尚在城內,齊慎亦已入城,納賄之后無復亡羊補牢之計,若謂賊已飽囊而去,必不再來,茍安于目前,又思彌縫于異日,計亦左矣。

  

   臣伏念上年八月,該逆赴天津投遞呈辭,不過藉緩定海之師耳。琦善宴其頭目二十余人,嘻笑怒罵,隱忍受辱,天津道陸建瀛請盡數拘留,令其繳還定海,玲善以為書生之見。冬間,裕謙于前署兩江總督任內懸重賞以購義律,而該逆則在鎮海與伊里布分庭抗禮,非前任衙州守備周光碧聲色俱厲,義律自肩輿而入。今年正月,琦善又與該逆會飲于蓮花城,琦善已視為固然,不敢稍存他意。乃自虎門失守,琦善北上,參贊大臣楊芳適先至粵相持數月,旋復效尤。臣總以為外云羈縻,內修戰守,而義律偃夷館己將匝月,又縱使去,及至奕山、隆文馳至,幾乎無可措手。查楊芳前在江西途次接奉參贊大臣印信,即有以偏僻小港準逆夷屯積貨物之情,甫經到粵,撫議又起,是楊芳之與琦善心思智慮如出一轍。疊經圣諭訓飭,猶復敢萌故智。奕山、隆文閱歷未深,尚可諉為不諳軍務,楊芳老于疆場,事機坐失,咎復爰詞。

  

   總之,廣東以虎門為門戶,虎門一失,全勢已去。琦善弛備撤防,開門揖盜,而炮為守門之具,非被攫去即行毀壞。楊芳初到,并不據實直陳,懇乞圣恩,寬以時日,鑄炮造船,訓兵練勇,俟奕山、隆文到后謀定而戰,一味粗疏至于僨事。此時奕山、隆文若再扶同粉飾,君門萬里,何日稍釋南顧之憂?香港為商船內駛必由之路,其島曰“紅香爐”,上有營汛居民,并非偏僻小港可比,既被占據,不惟該夷來去自便,內外商船亦盡遭搜截,聞早露其漸矣。我朝統馭中外,尺寸之土不可以與人,香港一島亦與定海何異?即使香港計日可復,煙船紛紛四出,等于游魂,此事終無了局。啖虎狼以肉而欲止其搏噬,必不能也。

   如今之計,亟宜大張撻伐。奕山、隆文疊經逆夷嘗試,已滋輕視之心。楊芳年老耳聾,湖南兵丁首先滋事,不能束約,尤不能當此重任。敢乞天恩逾格,此時暫準羈縻,亟撤各處外調之兵,特簡親信重臣,激勵人心,振作士氣,督造船炮,用本省之民為本省之兵,勿以一時小勝而生矜喜之心,勿以一事偶挫而懷退縮之志。至于經費浩繁,惟在用之得當,不當省而省,費且滋甚。若以厚恤將士,精修戰具,奇才異能踴躍圖功,即或例外增加亦不過數十萬金。不此之圖,而以六百萬之多拱手供寇,孰得孰失,較然易明。計自廣東至盛京,??諏至?,夷船去來無定,撤防無期,與其日日用之而車薪不熄,何以一日用之而燎原可滅?!端鎰穎ā酚性啤壩貌樸?,誠不易之言也。

  

   臣駐扎廈門,督造船炮。而泉州及漳州、興化各粵洋面,報夷船游戈、停泊者或有三四只或有八九只,即廣東議撫之后亦無虛日,痛心切齒,何能一再姑容?但船炮未備,輕予舉動必礙大局;一俟船炮齊備,其各處停泊之船即當奮力攻擊,不敢畏難茍安,自取咎戾。

  

   從這份奏折我們可以看出,顏伯燾上任閩浙總督后,是密切觀察、仔細研究敵情的。奏折客觀分析強敵之種種囂張表現,高度贊揚廣州鄉民抗擊外來侵略的英勇精神,盡數不可議撫之理由,細說表面籠絡牽制實際積極備戰之種種方法——文功武略,有勇有謀。奏折痛斥琦善、楊芳的投降妥協行為,敷陳香港軍事、經濟地位之重要,辯證論述經費之多寡,深切表明國難當頭之時自己決不畏難茍安之堅決態度——耿耿愛國之心,天地日月可鑒。

  

   顏伯燾尤其強調廣東局勢事關重大,特向道光帝奏請委裕謙以廣東重任,而“能得人心,亦有威望”的林則徐,則可為裕謙之副。但林則徐這時已被道光帝調離鎮海軍營,“從重發往伊犁效力”。

  

   七月初九日(8月25日),英艦三十六艘,闖入廈門青嶼口。顏伯燾即調金門鎮總兵江繼蕓,前來參加廈門防御,督守水操臺。次日清晨,又派通曉英語的使者,前往詢明英軍來意。英軍頭目璞鼎查親自書寫照會,聲稱“如不議定照上年天津所討各件辦理,即應交戰”,并要求交出“廈門城池炮臺,俱行讓給英-士暫為據守,待諸事善定,仍行繳還”。(《籌辦夷務始末》第2冊(道光朝),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1151頁)對此,顏伯燾斷然加以拒絕。

  

   初十日(8月26日)午間,英軍發動進攻。清0原以為戰爭己經結束,于7月28日通諭沿海將軍督撫,酌量裁撤各省調防官兵,以節軍餉,顏伯燾招募的8000名新兵及水勇剛于日前被遣散。顏伯燾當即會同金廈兵備道劉耀椿,命令弁兵開炮回擊,并指揮白石頭汛、嶼仔尾、鼓浪嶼三面兜擊,發射萬斤至數千斤以下的大炮數百門,頓時擊沉英軍火輪船一只,兵船五只。英軍后來集中七八艦火力,并力攻擊廈門沿岸炮臺,擊破一臺,又擊一臺。并且用兇猛炮火,掩護舢板船分路強行登陸。廈門守軍奮力反擊,參將張然與登陸侵略軍拼搏特別勇敢。他手持大刀,殺敵十余人,刀折中創,仍拔劍連斬敵數人。金門鎮總兵江繼蕓、副將凌志力戰,壯烈犧牲。三時左右。英軍占領鼓浪嶼,四時又在南普陀附近登陸,六時左右英艦便控制并停泊廈門內港。英兵登岸占領炮臺后,掉轉炮口向市區開炮,廈門官署街市均被炸毀。當夜,顏伯燾退守同安。但他在同安仍一面整頓軍隊,籌備火炮;一面征募新兵,團練鄉勇。七月十九日,他又命興泉永道兼金廈兵備道劉耀椿督率兵勇,潛赴廈門,以聯絡當地鄉民、兵勇,約期夜襲英軍。因英艦事前調離廈門,未成。

  

   英兵占領廈門后大肆劫掠,居民奮起-,英兵多有死傷。過了幾天,英艦只留數艘停泊在鼓浪嶼,其余大部轉攻浙江?;實巰綸鴇稈詹獠荒茉し啦執偈?,又以收復廈門免其治罪,初擬革職,后從寬降三品頂戴留用。不久,朝廷派侍郎端華到福建調查廈門失陷一事,結果又以英兵轉攻浙江時,顏伯燾未能及時追擊而將其革職回籍。當時還有人議論,對顏伯燾的這種處罰仍輕了。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二月,顏伯燾由福建回廣東時,護送親兵甚眾?!八в星拙偃?,感恩護送回粵,沿途皆須酒飯犒勞”。三月途經漳州,“自初一至初十日,無日不過行李”,“每日總在六七百名”。初十日,顏伯燾到達漳州,“隨帥兵役、抬夫、家屬、輿馬仆從幾三千名,分住考院及各歇店安頓,酒席上下共用四百余桌”。事后,漳州府長官“面懇稍緩數日”裁汰一千二百名鄉勇,以其糧餉彌補“前帥過境,實用去一萬余金”的虧空。(張集馨《道咸宦海見聞錄》,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65—67頁)

  

   顏伯燾被革職回廣東連平縣老家后,在元善鎮西門崗建房閑居十二年。

  

   咸豐三年(1853年),清文宗咸豐皇帝宣召顏伯燾以四品京堂入京,準備重新起用。但因當時太平軍北伐直逼京津,道路阻塞,不能到達京師,顏伯燾奉旨途改姑蘇(蘇州),幫辦江南事務,總統潮勇。不久,顏伯燾病逝,終年六十六歲,歸葬廣東省連平縣城北灌子瑤。顏伯燾著有《回字樓奏議》。

  

   《清史稿?顏伯煮傳》論曰:“顏伯燾懷抱忠憤,而無克敵致果之具?!?/span>

  

   “無克敵致果之具”,既是顏伯燾個人的悲哀,更是當時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的悲哀。國貧民弱之際,古今多少志士仁人,有心殺敵,無力回天,懷抱忠憤,望洋興嘆,壯志難酬,肝腸寸斷——空悲切。

  

   當顏伯燾或別無選擇或當仁不讓地繼鄧廷禎之后,在1840年農歷九月,接過擔負著在海防前線抗擊英國侵略者重任的閩浙總督職務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意識無意識地坐到了時代的火山口上。失敗,是顏伯燾本人和已經江河日下卻還在老大自居的清朝0,必須客觀面對的惟一結果。用歷史的觀點來看,這樣的結果,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但又必須接受。

  

   1841年10月,英軍再度攻占定海,隨后攻占鎮海、寧波,并分兵進犯臺灣。道光帝派皇侄奕經為揚威將軍,馳赴浙江指揮戰事。1842年3月,奕經在浙江東部組織清軍發起-,企圖一舉收復鎮海、寧波、定海,結果失敗。英軍決定乘勝侵入長江,于5月中旬攻占浙江海防重鎮乍浦后,6月中旬攻陷吳淞口要塞和上海城。7月6日,英軍萬余人分乘70余艘艦船溯江西上,付出重大代價,于21日攻占鎮江城。8月上旬,英艦隊駛抵江寧(今南京)江面。清0在侵略軍炮口威逼下,-于29日接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江寧條約》(即《中英南京條約》),向侵略者割地、賠款、讓權。

  

   鴉片戰爭是西方列強侵略中國的第一次戰爭。中國沿海地區廣大人民群眾和清軍愛國官兵對侵略軍進行了英勇抗擊,表現出崇高的愛國主義精神。但由于清廷政治腐敗、經濟落后、軍備廢弛、和戰不定、決策多變、將帥不善指揮、戰法呆板,加之武器裝備落后、戰守乏策等原因,以致戰敗。鴉片戰爭的結果表明,落后的封建軍隊已不能戰勝初步近代化的資本主義軍隊。此后,中國由封建社會開始逐步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演變。因此,1840年成為中國近代史的開端。

  

   近代史學家范文瀾著《中國通史》稱:顏伯燾是極端排外主義者,自滿自信……但比投降派要好得多?!?/span>

  

   筆者按:《顏伯燾傳略》系根據1977年2月中華書局版《清史稿》中的《顏伯燾傳》、顏希深六代孫顏本敏1999年編《連平顏氏希深公派下(長房)流水譜》、西安碑林博物館藏官箴碑文及鴉片戰爭有關史料等編撰而成。

  

   關于顏伯燾的卒年,上海辭書出版社1999年9月第1版《辭?!廢虜岬?248頁記為1855年。經顏本敏先生考證,應為卒于1853年,葬于1855年。顏伯燾1853年在姑蘇(蘇州)江南大營病逝后,棺木運回連平老家,其后輩并沒有立即將其下葬,而是放在廳堂里拜祭了兩年,直到1855年才與繼室汪氏合葬于城北灌子瑤。這樣的風俗習慣在我國古代民間確實較普遍。顏伯燾卒于1855年之論,主要依據是顏伯燾墓碑刻時間為咸豐五年,即1855年。但1855年是記下葬時間,而非病逝時間。顏檢墓墓碑記時間為“道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也是記下葬時間,而非去世時間?!肚迨犯濉芳恰跋譚崛?,召來京,將起用,道梗不得至,尋病卒”?!把啊鋇苯馕安瘓謾?,若到1855年兩年之后才去世,是不會用“尋”的。所以顏伯燾卒于1853年較可信。

  

   又按:曾為清廷重臣的廣東連平顏氏三代,身經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五朝一百多年(顏希深生于1729年,顏伯燾卒于1853年),歷侍乾隆、嘉慶、道光三代君主,目睹清朝(封建社會)由盛而衰,宦途或顯或黯,人生亦甘亦苦。然其祖孫三代三次刻石自儆儆人,致使一段古代為官的至理名言廣為傳播、澤被后世的故事,將永遠傳為美談。